angela

It is very unhappy, but too late to be helped, the discovery we have made, that we exist.—Emerson

终于开始缓慢掉粉了捂胸口…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原来本科是一个人写文的黄金时代(;_;)

荷叶稀饭:

更新了咕咕咕,是上一条的后续

明天去漫展买本子,没有更新!

肿么可爱真的好吗!!!犯规啊!!!
太太我圈瑰宝!!
旋转跳跃打call(((o(*゚▽゚*)o)))♡

荷叶稀饭:

@angela 点的动物萌系,说话方式好可爱啊忍不住宠一下hhh

因为画出来自己都觉得不够甜,所以明天应该会发个后续

每天都在发出“轰爆真好啊”的感叹

黑色春天 part 2

 @沧灵 

谢谢点梗,这个伪王家卫,真·聊人生风短篇就结束了哈哈哈

和敏感词斗争了半个小时…

我现在只想高歌一曲海鸟和鱼相爱只是一场意外……







         大傻被学校劝退的时候还特别风光。书包甩在一边肩上在万众瞩目下离开,他走到门口余光还瞟到走廊上站了不少人在看他。但这份光鲜也就保留了那么几分钟。他到家和他妈说他这学是再也上不下去了,他妈哭个不住。

         第二天一起来他妈就不见了,他跑去学校找,正赶上他妈在办公室要给他老师下跪。他把人拉起来,拽着就走。他说,妈,我会有出息的。你信我。

         他妈没说话,只捂着右眼,用剩下一只露在外头的眼睛哭。大傻凑上去把她的眼泪擦掉。他妈一只眼睛看不见。过新年那会儿,从天上忽然掉下的鞭炮炸在她眼镜上,玻璃碎裂直接扎进她的右眼球。从楼上把鞭炮扔下来的是一个学生,和大傻同校,住的是高级住宅区,父母是高官。大傻把人打成了重伤。

         

         大傻开始在街上混了以后,看到学校总忍不住骑着摩托到门口转悠两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就是在这时候遇到的赵涛。穿个白衬衫,头发很顺,稍微显长了些,耷拉着,眼睛很容易眯起来,一看就是那种歌里唱的白衣偏偏美少年。很多姑娘盯着他看,但他表情很冷,却在经过学校旁边小卖部门口乞讨的老太的时候,把钱包里的零钱一骨碌全扔到了她碗里。大傻在马路对过,听着数不清的硬币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心疼得要命。那老太太他认识,一直在这一片待着,眼睛根本不瞎,腿也不瘸,追起公交来跑得比兔子都要快。这孩子也忒傻了。

 

         后来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大傻和赵涛讲到过这事儿,赵涛说我知道她是装的,那天我是心情不好。大傻说有你这么发泄的啊你当自己是哪边的富二代啊。家产都给你败光了。赵涛笑着说,你是不知道,我昨天还在大街上把一堆一毛硬币捏手里甩着玩儿,一路都是我扔的钱。大傻过去拿胳膊肘勒他脖子。赵涛推着躲着说傻哥我错了饶命啊!

 

 

         赵涛他爸妈出差的几天,赵涛会搬到他小破房子里面住几天。很老的房子了,每一层都有好多办/证的广告,印章似的盖了满墙。赵涛从来没见过这个,呆立在墙前头数有多少种不同颜色。大傻说这有什么稀奇,老房子都这样,赵涛偏说这个好玩。

         进了房里赵涛问角落里怎么有个小狗窝,大傻说以前养了一只,给跑了。可能被哪个邻居捉去煮了吃了。他没说的是自己半夜一个人呆着,老睡不着,总感觉心里慌慌张张,难受得很,那时候老想着,这时候只要身边有个活物,就算是条狗也行,可能会稍微好受一点。于是就真给自己养了条狗。每天带着遛弯,睡觉还给它铺好软软的窝,最后还是丢了。但也说不上来太难受,就好像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会有这么一天。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习惯了事物本身带的一种离开的倾向。他老是丢东西,伞放门口会被拿,打篮球时候买的矿泉水也会丢掉。他也是一觉醒来就没了爹。所以什么东西都是借来的,总得给人家还回去。所以也可能某天一睁眼自己一无所有。

        

       



        他组内聚会的时候碰到过一个小孩,有那么一点赵涛的文艺气质,他就多看了两眼。后来他们都在抽烟喝酒了他竟然跑到外头戴个兜帽吹冷风,里面有人喊小聪诶别着凉啊。大傻出去和他肩并肩站着,看脚底下的万家灯火。大傻看着,想自己的屋子在哪里。赵涛该还在里面。大概在写作业吧。他就笑了起来。他转头问,看啥呢兄弟?那个孩子转头看了他一眼,很酷地说,你刚来吧。大傻心想,我明显比他老啊,这孩子挺拽啊。嘴上却老老实实回答,对啊。刘聪双手架着栏杆,对着黑夜里的城市甩出一句,don’t have anything in your life you can’t walk away from. 大傻可是个中学没毕业的主,忍不住喷出一句,啥子玩意儿?刘聪倒也没破功,继续没事儿人似的说,你命里,不要留你丢不起的东西。大傻就沉默了。

 

 

 

        那天回去他抱着赵涛就不撒手,赵涛说他是哈巴狗上身。大傻就在他脸上胡乱亲,赵涛满脸的口水,平常严肃的冷脸眯着眼笑成了傻逼。大傻开冰箱发现什么东西都没少,说你饭在哪儿吃的,赵涛说懒得做就没吃。大傻说你煮个速冻饺子不行?懒不死你,开始往锅里装水点火,给他煮饺子。水开了他把饺子扔进去,拿锅铲铲了铲防止黏锅,把锅盖盖上再往沙发上走,发现赵涛已经睡着了。大傻从茶几上拿了点花生米倒盘子里,拿了两瓶张小白,到沙发上推人。

他在饭局上吃得太饱,只是做桌前陪赵涛喝点酒。赵涛酒量不行,大傻讲你这种情况要慢慢喝,一口一口抿,他也不听,马上就脸红了,跟他喊这学我不想上了我要跟着你混。大傻说你特么别胡闹。赵涛说我不是胡闹。这学他妈有什么好上…大傻心里头划过他妈下跪的场景,起了火没忍住,一扬手,酒浇了人一脸。赵涛一脸懵逼,一条水流从耷下来的头发上流进脖子,还傻不愣登得瞧着他。连发火都不会了,只是被某个隐形人一拳打在脸上一样,呆在那里做不出反应。

         大傻说赵涛,你得明白一个幸运的人在这世上特么改怎么处事。你不能坐拥一个大别墅,靠着窗户对外面流浪的乞丐抱怨你的房子有多空,你心里有多空。明白不?

         大傻找了块毛巾给赵涛擦脸擦头,脸上的水怎么也擦不干净。

         大傻想,我偶然隔着窗户跟一个别墅里的小少爷对上了眼,交了个朋友。后来这个人啊,真是越来越优秀,越来越男人。老子也算出了点儿力吧。

         这辈子没干什么好事,好歹为未来祖国的栋梁的形成做了点贡献,然后自己就笑开了。

 

         大傻知道这个人最后会回去的。无论跑多远,无论他在不在身边,赵涛都会回到自己那个家,那个偶尔显得空落的家,抱着空虚奋斗下去。

         这是比在街上混,更光彩更有意义,却同样艰难的活法。

         赵哥哟,他戏谑地喊道。猛男落lui,帅,真他娘的帅。赵涛笑着站起来掐他脖子。

 

 

 

         大傻被人抓着铐上手铐,摁在车前盖的时候,看到马路边一老头儿货撒了一地,其中就有几个沙瓶,跟他买给赵涛的一模一样。他心想我靠被坑了啊,说好只有当地产呢,说好的纯真塔克拉玛干沙漠无假货呢。

 

         赵涛啊,赵涛他想着。遇到你,我看到了我本来看不到的世界。我给过你什么呢?

         一个假沙瓶,一个不能兑现的承诺,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一段无名的感情。

         一小段生活。梦一样的那种。

 

         嘿,我有能给到你什么吗?

   End


黑色春天 part 1

中国有嘻哈拉郎

感谢 @沧灵 点梗 优等生赵涛 & 黑道大傻 王家卫风,自顾自带了盖桥同飞(诶)

努力思考着何为王家卫风…哭哭




 

赵涛点起打火机,把本子烧了。本来想一页一页烧最后不耐烦了就握成一卷,点了一个角,扔到地上,又看着它烧完。灰飘得满天都是,跟清明上坟一样。埋一份感情,其实很像埋了一个人。

 

要是两个人活得太紧,挤在一个小世界里,那这世界任何一点变化都会触动到神经末梢。人一走,这个空间就多出一个人形的缺口,难以忽视。他又不得不与这个残缺的人生达成共识,和床底下的怪物和谐相处。

 

大傻当年说干了坏事儿以后晚上总睡不着觉,床底有东西一样。后来明白床底啥也没有,是心里有鬼。这种时候他还给赵涛打过几通电话,半夜困得要命,也没什么好讲,就听着听筒里的呼吸声。大傻隔一阵儿就喊他一声,让他别挂。赵涛就半梦半醒应一声,掐一把大腿让自己勉强保持清醒。

 

 

 

赵涛把一箱子红牛搬上车厢,把车开上高速。他把USB插到副驾驶小格子里伸出来的口子上,开最大音量播放。歌单里都是说唱。大傻很爱听这个,可发现放说唱的时候赵涛拐弯明显加速度,怕不安全,就会给他掐了。

 

大傻自己的汽车驾照跟摩托驾照一样都是花钱买来的,活脱脱一马路杀手。胆大得很,没事就要飙八十一百,大大小小事故经历了无数次,每次撞人,开了车门就开始骂,总能把人唬住。对方再占理,看看他飞扬的纹身跟滑溜的光头,不得不思考一下自己到底是要钱还是要命,最后选择私了,私了私了,十有八九也就小事化了了。

 

赵涛备考的时候就天天拿大傻车子练,反正那车破烂得可以,也不怕撞。大傻坐副驾驶陪着,总一副便秘的样子。问他干嘛,大傻就叹口气说您一大少爷就不要学车了行不行,交给我这个司机开。赵涛不理他,往左猛打方向盘。

 

 

 

他往哪里开都能感觉到大傻的存在,在意识深处阴魂不散。他做什么都能想到他,停车停在服务区吃饭,交过路过桥费,甚至盯着路尽头的白云都能跑神。据说印第安人远行的时候,每跋涉一段时间就要在原地歇下来,因为身体跑得比灵魂要快,得给它时间赶上来。他一路奔逃,和灵魂赛跑,渴望着在某一天忘掉这些缠在身上的思念。像粘在身上的泥土,逐渐风干,在奔跑的路上散去,成为尘埃。

 

他开到湘江边上的时候已经过了很多个星期。河水汤汤,光是看就觉得冷。他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胡茬虫子一样爬满了他的脸。虫子上好像还沾了一点透明的液体。他仔细瞧,发现自己眼眶里也全是。他不知不觉竟然哭了,心里却没有太多的感觉。

仿佛是灵魂跑得比他快,超到他前面去了。

 

 

 

在小道上有人伸出个大拇指拦车,是个个子不高,看起来挺乖的背包客,说是去找一个朋友,问他顺不顺路能不能带他一段。赵涛心想我本来也没目的地,答应了。

那人说他叫程剑桥,现在要去找的是以前和他一起搭车穿过大半个中国的兄弟。当年他们铁得像一个人,一起偷东西一起睡仓库,搭上小卡车,在后面草垛上对着天空唱歌,在急转弯的时候故意站起来撒尿,看尿在空中划个弧转向,直接打在车上,还被司机骂了一顿赶下来。

 

赵涛问,那后来呢?

后来我遇到了个女孩,想和她结婚过安稳日子。婚礼那天他来了,穿灰不溜秋的便装,他把我堵在门口,说现在还来得及,你跟不跟我走?我说不走,他就转身离开了。礼堂布置了很多鲜花气球,一片粉色,他灰色的背影在其中格格不入,然后他就消失了。

 

赵涛照着程剑桥给的地址开,他们到了一个小别墅,从窗户里看得到一架钢琴,有一个男孩在背对着他们弹奏,突然旁边出现一对夫妇,站在边上看着他。很和谐的一家三口。

 

程剑桥说,别停车。往前开。过了一会儿,他颤抖着手指点了一根烟。他说,我们两个人可能总得有一个人在路上吧。然后另一个人留下来好好生活。一圈圈绕回原点,又重新出发。一个人要活出两世洞天。

 

他和赵涛说,那个男人叫周延。他们曾在云贵高原看过最美的星星。

 

 

 

赵涛回家的时候阳光正灿烂,他妈正坐在院子里逗猫,他爸在一边修剪盆栽。他推开院门,他妈抬起头,看到他的时候表情介于惊恐和惊喜中间。他爸冲过来给了他一巴掌。他倒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站起来递到他爸手上。

 

他洗了个澡,坐在床上发呆。他妈趁他洗澡把床又铺了一遍。

 

 

 

那天大傻说,在门口等着吧,我绝对来。他就在学校旁边那小卖部门口坐了一天一夜,抽掉了三包烟,烟头掉了满地,跟祭坟似的。他当时不敢挪窝,觉得大傻已经背叛了这段关系,他要是起身走了,这根线也就断了。他没大傻那么多人生经验,在他短暂的二十年里,他们之间的那点感情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东西。所以他不敢动。他知道他要是站起来走开了,就相当于放弃了自己的某种信仰。有些东西会永远消失,而这正是大傻曾经想要他保留的东西。当然,只是曾经。

 

他觉得自己守着一片圣地,可曾和他朝圣的人已经改宗。可他见过荣光和神启,无法抹去。

他起身,清楚地感觉到撕裂般的痛楚。他扯掉这一部分的时候,不可避免的丰富和扩大了自我。

 

他躺在小房间里的床上,久违地做了一场梦。梦里大傻说你一定要等我,还要记得,千万记得,等的时候要拿上我出差给你带的那个小沙瓶。

赵涛惊醒了,看到外头天黑了,桌上安静地躺着一个锥形的小沙瓶,里头五颜六色,本有个Z字母,现在沙子都搅和在一起,字母已经看不清了。

 

赵涛心想,啊,怪不得。

你当时叫我等你,我太急,没带沙瓶。错,可能就错在这一点上。

所以你没来。

 

对不对?

 

To be continued


黑暗是光明的右手

  @万事胜意 


点梗是黑道虐心道坤桥盖, 最后成了一个放(xia)飞(ji)心(ba)灵(xie)的作品????



 

May 4, 2018 18:00

 

我和坤儿到的时候现场已经被封了。我俩站在黄色警戒线外头,视线被几辆警车挡了个严实。旁边有几个好事者抽着烟聊天,说是人是看到枪口直接往上撞的,打得身上全是孔,家属来了该认不出来。另一个人说这种人哪来的家属,有家可归的人那做不了这一行的。我心想你们错了,他还真有家人,个个血浓于水。我又想,可你们说的倒也对。有家的人,不该做这个。可你让我们怎么办?但凡有个别的法子,我们也就走了,可我们不得不往下走,往泥里走。我们兄弟和我们在一块儿,我们不嫌脏。

 

坤儿手掐着泛黄的警戒带子说他难受,站不住的那种。我看他脸皱得跟包子一样,大概是忍哭忍的。我拍拍他一头杂色的乱毛,深深看一眼前头,转头离开。

 

坤儿,我对跟在我后头的人说,现在就剩你跟道哥我了。我知道你难受,可这仇不报不行。

 

 

 

三天后我们在居民楼楼下绑了那傻逼的女人。我有个老乡是开出租的,我们把车子借了来,在她楼下等了一下午,晚上她下楼来,看到我们这辆空车直接上来了。她坐下关门那一瞬,我把门上了锁,坤儿从后座底下窜上来,枪抵到她喉咙。她眼睛瞪大了,刚想张嘴叫,被坤儿另一只手捂住嘴。我一踩油门,再往左急转弯。过一段就能上上城际高速。

我跟坤儿先前已经约定好,要动手,就上老山那片湖做。

 

 

 

April 1, 2017 10:00

 

他说人找不见了,两个一起失踪的,跟着丢的还有一辆车,胖哥那辆,黑色全是擦痕,中间还凹进去一块那个。搁平常这事儿其实不用担心,这辆车其实也算帮里面公用的,两个娃都花了钱买了驾照,他们开出去玩也就算,但这个节骨眼上,就危险了。

毕竟追他们的不止一队人马。

 

盖哥说老大盯着我不好动作。我说我懂,我去找。

我开车出去的时候接到小桥女朋友的电话,说是发现小桥前天给她卡里转了好多钱,感觉这一周他状态都不对,这两天又联系不到人,急得在电话里直哭,说道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情?我只好假装什么事也没有,胡说几句安慰她的话,说他跟坤儿都替我办事到外地去了,钱我让他打的,怕他不在你这几天没钱用。

 

那会儿小桥带着女朋友回来,盖哥给他们匀出一个大房间,她也不怕生,饭和我们一起吃,还问我们A城哪里好玩,逗得很。我们在这边洗澡不方便,她有一天跑出去在外面澡堂洗,回来小桥怕她感冒,就拿了风机给她吹头,她坐在椅子上咯咯笑。我和盖哥靠阳台抽烟,远远看着他们。

那些日子简直像是偷来的。

 

 

 

坤儿他们会去哪儿,我其实有头绪。那片湖和林子,农庄里的鸡。小桥有点文化,给我们兄弟几个讲过桃花源记是怎么回事儿。我当时就想如果真有那么个地方,那可能就是那儿。

 

 

 

Interlude: March 25, 2017 17:15

 

湖里的水涨起来了。有几只白鹭单脚立在水面上。两个少年在湖边坐着。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能一直呆在这儿就好了。让盖哥也看看。

 

 

 

April 6, 2017 24:00

 

我人到的时候盖哥抱着人坐在血泊正中央。我其实早知道小桥活不了,只是忍不住盼望在盖哥身边他能有一线生机。又或只是觉得要死,好歹死在自己人看得见的地方。

 

盖哥一直在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坤儿在旁边捂着脸坐着。我慢慢蹲下来,挪到他旁边。我们什么坏事都做尽了,一开始或许还能说是为的生存,后来也麻木了。我们跟着老大杀/人/越/货,几个小弟替我们坐牢,我们去牢里看他们,盖哥回来路上和我说,我们这种人,不得好死的。杀人如草芥,以为别人的命像蝼蚁一样,天道有轮回,后面该轮到自己被踩死。我深以为然。

 

但坤儿小桥来了以后,确实好像有那么点不一样。

我看着盖哥,盖哥看着怀里的人,我觉得这都是报应吧。

他在意的东西那么少。何止是少,这孩子是他为数不多爱过的东西,到头来也守不住。可能走上这条道,就失去了当人的资格。天平左边是别人的命,右边就要放上自己的尊严和价值。

 

组里曾经让几个欠债不还的赌徒和瘾君子家破人亡。小桥有时候和人关系弄得太好,后头就是自己捅自己刀子,我有一次和他上门,破破烂烂的地下仓库,一双死了好几天的夫妻尸体躺在地上,旁边是一堆空的安眠药瓶子。小桥脱力似的跪在他们边上,那个死去的女人头发依然黑得发亮,像有生命的触须,伸出去,挣扎着,痛着,伸向他。

 

如今血泊从小桥身体里,向外扩散,再扩散。

 

地狱、黑暗,大概都是这样,不受控制地向外拓展,我们这些生来便见不得光的人,便被轻易吞没了。

 

 

 

May 5 2018 23:00

 

我和坤儿把他绑在车上,就把女人放了。我开玩笑叫坤儿去自首,这人我能处理,他不理我。我们在河岸上对着天空开了一枪,又往地上洒了一瓶白酒,算是祭奠逝者,也是给自己践个行。

 

盖哥总说一旦踏进泥里,你奋力在里头擦身子把自己弄干净,只会越抹越脏越陷越深。我想象着我们兄弟四个人在这河边的农庄住着,与世隔绝,平静如水。我们结了婚有了孩子就把房子分一分,每一家给俩房间当卧室客厅,吃饭还能在一块儿吃大锅饭。车上的人被胶带粘了嘴还呜呜乱叫,我直接上去一拳把他打晕。

 

我们挂空档,把一块砖头粘在油门上,我进了驾驶座,坤儿进了副驾驶。面前的湖很深邃,很静谧,很漂亮。我拧钥匙点火,引擎开始轰鸣。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我们不是什么坏人,只是托生不好。

车开进水里。我想,我不信神,可要是能投胎有个下辈子…


可能我也不配吧。

 

 

 

December 25, 2017 7:00

 

小桥走了有半年了盖哥还是没走出来。手上一直带着小桥死的时候从他脖子上拽下来的链子。小桥有几件外套拉在这边,有一件被他挂在客厅墙上。

他行事越发没有分寸。我知道他在积极去抓住某个机会。送死的机会。我们这样的人就注定是这种结果,死了算个意外,不死也只是侥幸,走在崖边上,哪天掉下去都不奇怪。

 

一早盖哥受到一张明信片,是一片湖面,翻过来是小桥的字。To GAI.邮局效率就是高,人都没了,信才送到。

 盖哥一直看着那几个字,然后把信塞到了口袋里。

 老道啊,他说,这是你接了他们回来的地方吧。

是。

盖哥看着车窗外发了很久的呆说,要是有个下辈子,


然后他就没说下去。

 



我眼前忽然出现一片湖。几只白鹭。


下辈子,我说,


做只白鸟吧。






End


[埼杰]逝年

 

感谢 @超可爱的佑希 点梗

题目“毕业季分手”,写完悲哀地发现,我的妈他们俩好像不存在分手不分手的问题所以也就不算分手???一脸茫然不管了就这样吧

以及真的是好久没写埼杰了望天

 

 单数现在时,偶数过去时

--------------------------------------------------------------------------------

 

1

 

毕业审核那几天,杰诺斯走过那段走廊去拿材料,埼玉在旁边一个教师休息室改另一届学生的期末卷子。他改一会儿就要刷一下手机,或者把玩一下手里的小杯子,算不上太上心。杰诺斯抱着一堆本子,在去英语老师办公室的途中经过了那间房间。他余光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没大留在心上,空着手走回来的时候,却好像被谁牵住似的往右边看了一眼,然后看到了自己的语文老师。他下意识就抬起手挥了挥,埼玉盯了他半晌,没什么反应。一颗鸭蛋似的光头安安静静沐浴在灯光下。杰诺斯往玻璃前走了一步,用口型问他,老师,怎么了吗?埼玉好像才回神,慢慢抬起了右手,小幅度地挥了几下。杰诺斯看了看他,点了点头,走到电梯门口时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埼玉半小时后走出电梯,被杰诺斯一声“老师”叫住了。他一回头,发现电梯旁边的墙上靠了一个人。旁边就是文科大楼一楼大厅给人休息的皮沙发,小孩偏偏没坐下来。“怎么没去吃饭?”

杰诺斯没说话。

“那就一块儿吧。老师请你。”

说是请也不过是一起吃食堂,从这里往食堂走要过一个马路,车来车往,杰诺斯看也不看就要往前走,被埼玉拉住手臂。

绿灯了,埼玉把着杰诺斯走过马路,心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可我没办法放你走。

而他在这句话没有说完的时候,就已经放开了少年的手臂。

他们走上楼梯去二楼的点餐区,可能快放假了,人很少。

 

“老师今天心情不好吗?”

“我不喜欢毕业季。”埼玉说,

“可能是不喜欢告别吧。”

 

 

 

2

 

刚开学不久,杰诺斯就习惯了上天台吃饭。博士不大会做菜,半熟的鸡腿和炒糊的蔬菜把便当塞得满满当当,他中午一开便当盒就会被周围的同学们嘲笑,久而久之他就喜欢上了一个人吃饭。他不肯剩下一点,在高处吹着风把便当全部吃光。

 

有一天他退开通往天台的门,发现已经有人先在那里了。熟悉的光头和熟悉的背影,是他们刚入职的新语文老师。几节课下来杰诺斯对他印象很深刻,他人很慵懒,声音也是,课讲得却十分精彩,点评短小精悍,杰诺斯对学习本来兴趣一般,但这位老师的课总是不知不觉听得入神。他同桌说过,有一种人讲课,你本来没想听,结果他讲着讲着你注意力就被吸引了,埼玉老师就是这种。他觉得确实是这样。

 

眼前人上方聚集着一些白色的烟雾。在抽烟吗。杰诺斯犹豫着要不要转身回去,埼玉却转过了头。眼神犀利地看了他一眼。

“这不是杰诺斯吗?来吃饭啊?”

埼玉把烟拿下来,又恢复了平常吊儿郎当的样子。“我占了你位置了?”

杰诺斯摇摇头。

“那你别告诉别人我在这儿抽烟啊。”

说着埼玉就又转回去继续抽烟,杰诺斯就走到他身边靠着墙坐下,吃起了便当。微风吹得他金色的头发倏忽飘扬又落下,像麦子一样。

埼玉望着蓝天白云发呆,耳朵里尽是楼下操场棒球队呐喊的声音:“上垒了上垒了!下分了下分了!”埼玉下课走过走廊偶尔也会看看操场,但他旁边的男孩好像很少参与这种活动。杰诺斯交上来的作文,文风总是很安静,可以说是让埼玉看得最慢的学生。字里行间的沉静不知不觉就会让他慢下来读。他一边改一边吐槽十几岁的小孩,干嘛搞得跟个退休干部一样。结果没想到小孩在课外也挺老干部风。当然别人当年也没少这么说他就是了。

但还是不大一样。安安静静呆在那儿,也有一股青春的气息,在无知无觉地挥霍一些很美的东西。

埼玉又深深吸入了一口清凉的空气。

 

年轻真好啊。

 

 

3

 

毕业季天天下雨。杰诺斯觉得好像天空在准确地反映自己的情绪。他跟寝室几个一起在学校那些个鼎啊老校门啊银杏路啊日晷啊这些标志性的地方拍照,大家拍完了回去,他则独自一个人随便溜达,沿着图书馆一排排书架看过去,再走到天井往上望向白色的顶棚,还偷偷跑进三楼物理实验室看看走廊里的名人肖像,最后走下来摸一摸教学楼边上那个参天槐树的树干。

 

记得他有一天从图书馆出来,正巧碰到埼玉老师,那人问他看什么呢,他就报了几个小说的名字。结果老师嘴角微微扬起。“这些我也都看过。”后来他一个人坐在自习区看书,老师没事就会走过来,把一本新书递到他手里。“试试这一本。”

 

天井有时候会卖些旧书和过期的杂志,杰诺斯在摊位附近晃荡,抬头看到埼玉,拿着几本杂志。那个人用口型让他等一下,接着走开。杰诺斯有点儿无措地站着,觉得耳边的嘈杂声越来越大,伸出手弹去面前书上的灰。他肩膀被拍了一下,接着就看到埼玉自然地站着他身边。他绕过来了。然后老师就给他指哪些杂志很稀有,很值得看。

 

槐树底下开过好多小型表演,埼玉有一天被拉去唱歌,皱皱巴巴的白衬衫,五音不全地唱了一首流行歌,中间还有好多词记不住被他咕咕哝哝蒙混过去,却还是一种雅痞的气质,从此成为了好多女生的男神。说是落叶之间的翩翩白衣少年,杰诺斯心想,就他那件几百年没洗没熨过的衬衫,飘得起来就有鬼了。

 

那么多地方,那么多时间,那么多回忆,细细想来,竟然全部与他、且似乎仅与他相关。

 

 

4

 

他们俩后来经常中午午休在天台碰面。彼此也摸不准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两个人反应过来就自然而然变成了这样。可能相似的人容易走到一块儿去吧。

杰诺斯吃完饭就拿出课本看看,埼玉就在旁边抽烟。

 

他能从前面一周的周记里看出杰诺斯是个什么心理状态,是不是有点儿焦虑,又是不是有点负面情绪,但对面的人从来波澜不惊,也没和他说过什么烦恼,只是这种时候偶尔会话比平常更少,问他什么倒是回答,但不超过一句话。他想起自己当年上学的时候写的中二到不行的句子:爱使活泼的人更热闹,让沉默的人更寡言。这小子难不成暗恋班里那几个小美女?

 

却眼看杰诺斯把书放下,把校服外套脱了当枕头,很累似的直接头枕着一卷衣服躺下了。天台地是水泥的,可能有点儿灰,但看着杰诺斯一副倦容,埼玉就没说什么,只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正午的阳光有点刺眼,杰诺斯不知睡着没睡着,不是很舒服的样子,皱着眉头。埼玉用不拿烟的手给他挡在眼前,右手夹着烟放得远一点,观察着他。

不一会儿,就传来了杰诺斯均匀的呼吸声。

 

埼玉莫名就希望时光就此停滞,或是世界继续进行,而他们被抛弃在这个小空间里,像真空的肥皂泡里的两个小人。等外面的世界该咋地咋地,狗咬狗一地鸡毛,互相伤害成了一堆废墟,两个人再从这里出来。就他们两个,彼此陪伴,一起生活。然后有空的时候嘛,就当当英雄做做好事,救助几个路人群众好了。

 

因为这孩子还不知道外头是个物欲横流人情凉薄,邪魅魍魉横行霸道的大世界。他不明白埼玉如何美其名曰保持初心,其实是在这里躲一些他不愿意面对的东西。他一路退守,最后竟退到了这个少年身边。

这孩子跟他那么像,以后却还是要毕了业离开这里的,让他怎么放心呢?

 

可他终有一天不得不放他走,后面的学生也会一批又一批地来。他或许会把这个少年忘记。又或许在告别一代一代人的过程里,记得这个少年,记得这一刻。

 

在漫长灰暗的人生里,记得他眉头微皱,却分外安静的睡颜。

 

 

5

 

那一天,在毕业典礼最后,学校安排这一届所有的老师们在礼堂舞台上站成一排,每一个人捧一束鲜花,讲一句话。有一个二十几岁的老师讲着讲着哭了,说我也是刚从学校毕业,比起你们只是个大孩子,这几年我是和你们一起成长的。后来她几乎泣不成声,鼻涕眼泪一起流,抽着气很大声地说,希望你们以后,能自由地生活,在对的时间做对的事情!底下的好多女生在跟着抹眼泪。

 

轮到埼玉的时候面上看不出他什么表情,好像依旧像平常一样淡定。他说,希望大家以后还要保持着阅读的习惯啊,实在不行看个网文总可以吧。台下传来一阵哄笑。

他说,你们以后走在荒漠里的时候,要记得自己曾经见过的花。那是你真的见证过、拥有过的美好,会在以后给你力量。

他在心里想,也会给我力量。

 

杰诺斯毕业典礼之后找到了埼玉办公室来。他没有像其他同学要求合影啊签名啊,只是说来老师,我来告个别。然后埼玉就站起来走出门去,杰诺斯也就跟着。两个人有点儿尴尬地在走廊里对视了几秒,后又笑开了。

“再见,老师。”

“再见。”

埼玉伸出了一只手,杰诺斯双手把它握紧一次、两次,再放下。他抬头的时候,发现自己手已经不抖了,表情也自然了很多,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

 

他转身,把埼玉留在原地,头也不回地往走廊尽头走,走过教室办公室,走下楼梯,走过操场,走过庭院,走过那颗槐树。

他一边走一边重复着四个字,一遍又一遍:我喜欢你。

 

杰诺斯想,他在这些地方默念了那么多遍的结果,一定是天空知道大地知道,那颗树知道庭院知道操场知道教学楼知道走廊知道办公室知道连包裹着那个人的空气也知道。那个人周围的一切都知道。

所以那个人知道不知道,其实无所谓的。

 

杰诺斯把自己的心意撕成好多碎片撒在学校里,有一些会躲在那个人写字的黑板后面,有一些会藏在粉笔屑里,有一些会扒在树枝上、篮球框上,有一些会被夹在图书馆的书中间。是他们代替他,留了下来。

                                                                    

埼玉以前在他随笔本上写过一句评论,说别那么较真了。交给时间吧,一切都会好的。而且人啊,是会变的。

 

杰诺斯想,但我分裂出去的那些感情,不会变,因为在从我身上分离的瞬间,它们拥有了自己的生命。

 

嘿,老师,我喜欢你。

祝你以后每一年,都要

 

毕业季快乐。

 

End

bgm-blind

[盖桥]向北

归档重发

 

鸡毛蒜皮。流水账。

 

1

 

程剑桥去一星期没去了的唱片店掏货,半夜了,外头路灯坏了,一闪一闪的。他进门就熟门熟路走到最边角,把口罩拉下来一点露出嘴巴,右手食指在舌尖上点上一点,左手压着边,开始从箱子最头上往下一张张翻碟子。大多数半旧不旧,翻一会儿手就灰了,他就在裤子上抹了一抹,继续。他停在一张Biggie的专辑上头,封面上的黑人双手交叉挡在脸前面。他再三确认了下浮夸的紫色标题,确定是他没买到的那一张,用手捏着正要往上拉,一只粗糙有力的手就压在了他的指头上。他一抬头,发现是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比他高,看起来不大好惹。

 

要搁平时他可能也就松手了,可他后面几天白天晚上都排班,忙得很,没法儿到这儿来,最近确实没怎么听新歌了,焦躁得很。他手握紧了一下,愣是没放开,心跳得有点儿快,手心里开始冒汗,就拼命盯着自己的左手看。他左手中指上有个银戒指,微微在抖,反射的光在面儿上来回晃动,结果那人在他手上拍了两下,蛮轻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就从那两下里头看出了一点儿服输的意味。

 

他抬了头,那个人墨镜已经摘了,竟然冲他笑了一下。忽然那张带点儿煞气的脸就显得很和善,还带了点儿傻气。那个人手拿开了,程剑桥怕他后悔,抽出货就往柜台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冲人点了个头,算是谢过。也没敢看他眼睛。那人身上有一股强烈的气场,靠近时还没工夫觉察,现在隔了一段看,很是明显。他下意识瞟了眼旁边的《八英里》海报,阿姆戴着黑色毛衫,低头往自己手心里写rap歌词。一个近似佝偻的姿势,却透着狂劲。他站了一会儿,之后转身离开。

 

 

 

 

 

2

 

程剑桥八点准时上班,进了更衣间,穿上了红色帽子和红黄相间的工作服。他看了一眼钟,出去的时候对着镜子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外头店长已经在洗菜了,叫他帮忙把洗好的切切碎。

他想也不想就去拿洋葱。他一边切一边拿袖子擦眼泪,听到门上风铃清脆的响声,有客人来了。店长叫他到前头招呼一下人家,告诉他一会儿就能好了先坐着等一会儿。

 

他放下刀洗了个手,把台板一撩就出去了,一眼就看到站在玻璃门里的人,巧了,竟然是昨天那个墨镜男。那人就站在那儿看着他,墨镜底下也看不出表情,不知道有没有认出他来。大概是没有吧,路人而已。

 

他张口就来了句:“哭了?”

程剑桥没反应过来,以为听错了,指了指桌子。

“那什么,您先坐一会儿?我们刚开张还得准备一会儿。您可以看看您要点什么。”墨镜哥酷酷地点了点头,迈开步子走到了小小的店面内唯一一张桌子边。桌子旁边墙上安了个小书架,上头放了一排漫画。程剑桥休息的时候几乎全看过,其中有几本还特黄,他偶然翻翻翻到过一个辣眼睛的裸女,两个乳头黑不溜秋,私处还有浓密的黑毛。他合了书就想吐,从此看到这排漫画就觉得不舒服,那一本他还偷偷塞到了最边上,搞得那套漫画的顺序都乱了。他看那个墨镜男伸手就要去拿那非礼勿视的一本,咳嗽了两声。

 

“您,您要听歌吗?”

那个人把手缩了回来,看着他。“你放呗。”

 

他就进去准备开那台长得跟苍蝇头似的大CD机,中途转了个弯跑到了更衣室,开了柜子。店长伸着脖子喊了句“喂小桥你干吗呢?”他拿了碟子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拆封,然后把一张崭新的CD塞到了机子里,按下play键。小店里响起beats,几秒后,一波一波的声浪扑面而来,是MC张嘴,撕开了安静的日常。

 

店长和他家里人认识,说是给他开工资的老板,其实也就和他叔叔差不多,对他一头绿色脏辫,和没事儿放放嘻嘻哈哈的行为总是很宽容。在音乐声里,他和坐在桌前的人隔着台子相望。那个人已经把墨镜拿下来了,眼神犀利,但勾起的嘴角透出点温和。他们相视一笑,像多年的老友。

 

 

 

 

 

3

 

后来这人就来的很勤,但来的时间很不固定。要是程剑桥正好在忙,他就靠着台子和他聊天,程剑桥就一边和他随意闲聊,一边拿个大勺子把米黄色的面汁往铁模具里面倒,或是把丸子一个个儿翻面装盘。他们的话题总是想到哪儿说哪儿,随意自在,真像认识了半辈子,扯闲篇能扯上半小时不停下。说到音乐最兴奋,但再兴奋程剑桥手也还是稳稳当当,知道他最爱吃的口味,把蛋黄酱在盛好丸子的碟子里一左一右挤上两条。

 

周延比他大好多岁,还是自己创业当的老板,社会经验比他这个半工半读的小孩丰富得多,程剑桥就自然而然喊哥,周哥周哥叫,倒是比那些学校里的朋友都亲切。周延偶尔午休的时候过来,程剑桥就和他靠在外头墙边抽烟。他熟了也劝,说你中午吃点正经的饭吧老吃这种路边小吃对身体不好,周延说我偏爱吃,你管不着。这么多天相处下来,程剑桥早就发现这人直肠子,想到什么说什么,但其实从不真的生气,转眼就会把惹他不快的事儿忘了。程剑桥又恰巧是个脾气好性格温和的,被说了什么都不大放在心上。程剑桥偏过头想象一会儿上班了周老板板着脸训斥下属的样子,觉得有点滑稽,吐着烟圈无声地笑起来,周延看了看他,少见地没问什么,也没说话。

 

某天下午乌云密布,转眼就下起瓢泼大雨。这种天气没什么客人,闲来无事程剑桥就打扫打扫卫生顺便看看手机。店长说要去旁边游戏厅送个货儿,顺便跟那儿的老板聊聊能不能帮他们在游戏厅里头打广告,让程剑桥帮着看个店。店长出门的时候拿了门口一个桶里放的伞。他们这儿有很多多余的伞,想着要是突然变天顾客可以借一把走。程剑桥看着店长撑开伞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水洼走,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解锁。

 

他点开微信界面上第一个人,聊天界面里信息基本都是对方发来的,叫他给他留个烤饼或者铜锣烧之类。他打了一行字发送。

“你公司地址?”

“你啥时还管外卖?”接着发来的就是地址。

 

他掐着点,一路跑,他觉得既然天天来,地方应该不远,百度地图上查了一下,果然挺近,走路也就十分钟。公司不大,门口连个保安都没有,挂了个旧旧的牌子。他站外头等了一会儿,看到周延慢慢从门口走出来。然后顿住,看他那眼光跟看傻子似的。

程剑桥把手里的折叠伞往前一递:“你中午说你没带。”

“我的小乖乖,”周延走过来呼噜了一把他湿透的头发,“你千里送伞过来,自己不晓得打吗?”

程剑桥懵了。何止路上没打伞被淋成落汤鸡,他压根儿就记得带上一把伞。

 

 

 

 

 

4

 

周延进门来的时候围了条亮绿色的围巾,和他整个人偏深色的穿着不搭,程剑桥抬头瞥了一眼,低头就开始笑。

“别笑了,女朋友给织的。”

程剑桥记得周延说过他女朋友在老家。

“寄过来的啊?”

“对。”

“这颜色哥你自己挑的啊?”

“对,脑子进水了要了这个颜色。”

程剑桥刚想到这颜色和他自己发色一样,想说出来,心上却像被谁压了一下似的。他就没说,或者说是没敢说。他们换了个话题又聊起来。

 

两个月以后,周延午休一进来,说自己要回老家结婚去了,到时候把嫂子接过来一起住。程剑桥他们已经和旁边游戏厅达成了长期合作,给里头的人送预定好的盒饭,程剑桥正把一盒一盒饭装到蓝色筐里。周延帮他把筐子搬上推车,两个人就出发去旁边游戏厅。里头黑灯瞎火,音乐放得很大声,他们把车推到一排老虎机旁边,陆陆续续有人站起来拿饭,眼睛都没离开过机子,坐回座位扒着饭继续玩。他们俩派发完了饭又把车推回去,站到店外头屋檐底下抽两根烟,喘两口气。

 

程剑桥靠着墙,甩了甩腿。周延往他旁边一靠,望了望天。又是个阴天。周延说,婚礼定在下周或者下下周。你也算我半个弟弟,到时候,来不?

程剑桥把手里的烟放进嘴里咬着,右手在左手上一抹,然后把右手手心给他看。里头静静躺了个银色戒指,是他一贯戴在左手上那个,造型是荆棘样式,布满尖尖的刺像要扣进肉里。“哥,”他笑笑,“礼到人不到,行不行。”

周延把戒指接过来,直接套在右手中指上,发现小孩手比他小,他套不上,只好换无名指,伸手给程剑桥看。程剑桥捏了捏他的无名指,笑了。

“好看。那哥,你也给我点儿什么吧。”

周延就把卡衣服上的墨镜递给他。程剑桥就两只手拽着两只眼镜腿儿,慢慢给自个儿戴上。脸被挡住了大半。他抬头看了看天。

“要下雨了。”

隔着墨镜看到的景色昏暗不明。有点像刚初见那天晚上。

不知道为什么,程剑桥老总觉着这可能是他俩最后一次见面了。

 

 

 

 

 

6

 

过一周果然进入霉雨季节。程剑桥冒着大雨奔跑着上了站台,正赶上火车呼啸进站。他吊儿郎当戴上墨镜,两手揣口袋里,踱进车厢里。他连个包都没带,一身轻松。火车慢慢启动,他看着流动的雨景,车窗上渐渐密集的水珠,想我到底干什么去?

他脚不受自己指挥,就这么上了车了。

就在他结婚那天,和他站在同一个城市的土地上吧。这就够了。

唉,还得跟老板请个两天假。

 

他一路向北,想起店里另一套漫画的内容。好像是少女向,说有个女孩喜欢上一个幽灵,只有她看得到他。那漫画结局是什么来着?他好像看一半扔旁边儿了。要是个Happy Ending就好了。这个周哥命里最最喜庆最最美好的日子,他不想离周哥太远,心里受不了。

 

嘿,周哥。我们才认识那么短的时间,却感觉一辈子也就那么咻咻两声,从眼前呼啸着过去了。

 

待会儿下车,不管你在城市哪个角落,请收下我新婚快乐。从今以后,要幸福啊。

 

 

 

 

与此同时。

 

店长看着拖着拉杆箱,浑身湿透的老顾客,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周总,怎么了这是?”

来人深深吸了口气,声音低沉却有力。衣服上的水滴到写着欢迎光临的红毯子上。

“程剑桥人呢?”

 

 

 

 

 

Epilogue

 

周延出了公司已经很晚了,拖着步子往车走。忽然他余光瞥见了个人影,蹦蹦跳跳,亮色的头发顺着动作上下舞动。这孩子他知道,附近店里打工的,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偏偏染了一头绿色的头发,他有一天车窗开着,在那家店旁边等红灯,结果听到店里传出来一首他最爱的嘻嘻哈哈歌曲。

他转过身看了一会儿,那孩子转着圈儿似的往左边跳跳往右边跑跑,一点点拉开和他的距离。他鬼使神差,竟然就这么跟了过去。跟了一路,人进了一家音像店。是他也爱去的那家。就在这街上。

 

他站在外头往里看。进呢还是不进呢。

总感觉他要是进去了,后面会搞出大事情。

妈的。

他刚成年第一次和人约架的时候,也不见得有这么紧张吧?

他戴上墨镜,一抬脚,进了大门。

 

 

 

 

 

End

 

angela的盖桥文整理

彩虹

无限次循环Rainbow之后的产物哈哈哈

 

生活

当时是在玩视角变换的写法,按他俩以外的第三个人,盖,桥,又一个人,盖,桥,这样的编排叙述的,结果就成了热度195(快来几个人让它上200哈哈哈哈开玩笑),所有文章里最火的那个。不过比起叙述,大家喜欢的可能还是故事本身吧。因为挺甜挺美好的。请让我留在这个故事里哼唧唧

 

so do I

其实一开始它的名字叫:I miss you too, 后来被我给改了。一个英语系同学的尊严(诶)

 

青天麦芒

名字是超级大亲友老家那边的白族话翻译过来的,心水啊。

 

不可得

本来想按照过去、现在、未来,过去、现在、未来这个顺序写,结果最后好像少一个未来。

赤橙黄绿青蓝紫,和我兄弟跳到死。你们会自己走出自己的未来的,对不对。

 

向北

被屏蔽的小可怜。所以它为什么被屏呢?因为小三上位(大雾)还是提到了嘻嘻哈哈?嗯,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我把所有那啥改成嘻嘻哈哈以后,它回来了哈哈哈受不了受不了有毒吧

angela的Stay Gold(本马达)汇总

其实可能说汇总有点夸张,毕竟只一篇,但感觉是自己写得最好的文章之一,而且可以独立为一个小故事,不需要任何前提背景,所以还是列出来(于是乎我妈都看过这篇)

 

Stay Gold (1)

(2)

(3)

(4)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