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gela

It is very unhappy, but too late to be helped, the discovery we have made, that we exist.—Emerson

[Evanstan]The Catcher in the Rye (上)

For @花花

 

没有她就没有这篇文,更没有Happy Ending.

 

这可能和你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其实上篇他们和Steve与Bucky的身影几乎是重叠的,但因为我是奔着HE去的,写着写着,眼看他们走出漫威回到现实,只好拿着笔跟他们一块降落了。

 

Steve和Bucky的故事结局,希望电影能给我们一个交代吧QAQ。别怕,我陪你等。

 

上篇(Seb's side)

Coming Through The Rye

Robert Burns

O Jenny is all wet,poor body, 
Jenny is seldom dry: 
She draggled all her petticoats, 
Coming through the rye! 

珍妮浑身湿透了,可怜人儿,
珍妮几乎没干过:
她把裙子全弄脏,
她从麦田来!

Coming through the rye,poor body, 
Coming through the rye, 
She draggled all her petticoats, 
Coming through the rye! 

穿过麦田来,可怜人儿,
穿过麦田来,
她把裙子全弄脏,
她从麦田来!

Should a body meet a body
Coming through the rye, 
Should a body kiss a body, 
Need a body cry? 

你要是遇上我
穿过麦田来,
你要是吻了我,
我会掉泪吗?

Should a body meet a body
Coming through the glen, 
Should a body kiss a body, 
Need the world know? 

你要是遇上我
穿过峡谷来,
你要是吻了我,
需要世界知道吗?

Should a body meet a body
Coming through the grain, 
Should a body kiss a body, 
The thing is a body's own. 

你要是遇上我
穿过谷田来,
你要是吻了我,
只许你知道。

 

 

 

生活,有时候像一颗不纯的糖,有时候像一味微苦的药。

 

他转学到波士顿的时候,读小学三年级。刚开学的时候,Sebastian除了翻书和沉默,好像就没做过什么别的事了。

同学们总爱嘲笑他不标准的发音,久而久之他就缄默了。

他每天倒有唯一一次说话的机会。每天早上,那个一头褐色短发,穿着快被撑破的红衬衫和牛仔裤的胖胖女老师总会把他拉到一边和他打招呼。

Hello, how are you? 

他搞不清状况,就把这句话重复上一遍。

那个女老师就回答他, I’m fine thank you. 

然后他就回位置上去了。

 

他偶尔趴在桌上谁也不理,或者埋着头偷偷啜泣,老师跟围上来的同学们解释,他只是想家了。

她给了站在旁边的一个小同学五美元,叫他跑个腿,到食堂买个蓝莓派回来。那个男孩风驰电掣地跑了,又气喘吁吁奔回来说蓝莓派食堂里今天没得卖。

他依旧不肯抬头,女老师摸了摸他的头,让大家回座位上课。

 

后来,老师不知道从哪里给了他弄回来几本罗马尼亚语的初级英语教材,皮子破破烂烂地,里头都是黑白的,没有彩页,字迹却挺清晰,有几个简单的对话、单词以及他们的翻译。上面的示例图片规规矩矩,男孩无一例外都是短寸头,女孩全部扎着两个辫子,大家都穿着制服。明显是社会主义时期的东西。

 

上课的时候,他坐在后面一页一页慢慢翻慢慢记,假装自己不在意大家都在上别的内容,尽量不去理会前排同学偶尔回头扫他的一眼。

 

发作业的时候,老师拉住他的手叫他不用拿了。他一面感激,一面觉得自己好像永远比别人落后了一步,且一辈子赶不上。

像沙漠里的安静的仙人掌,看狮子猎狗羚羊斑马追捕逃亡寻死觅活,不发一言。

 

他在这样的时候遇到Chris Evans.

 

他们上下午各有近半个小时的课间休息,大家跟一群野鸭子一样嘎嘎叫着从教室四散到操场各个角落。操场东北角有一个两米高的锥形游乐设施,由一圈圈铁管子组成。这些金属空心管绕出的圆由下而上叠加起来,从上空俯视能看到半径越变越小的八九个同心圆。铁管与铁管之间的空隙正好可以伸个脚进去。

Sebastian在家乡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玩意,它像一棵铁打的圣诞树一样立在那里,他打第一眼看到它就心痒痒。可它也是大家的宠儿,上面爬满了小孩子,他就站在一边等着。

等上课铃响又是一阵骚动,上头的孩子纷纷往下跳,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么多人一转眼就没了。他犹豫了一秒,把脚放在第一层开始往上攀爬。

 

“Marco!马可”

 

他头顶响起了一身喊,在他听来声如洪钟,像上帝老人家的末日审判,他吓得差点灵魂出窍。

他抬头,反光让他什么也看不清,但在阳光的层层包裹下的,明显是另一个人。

 

原来有人爬到顶头一直没有下来。他刚刚太过兴奋,压根没注意到。

 

他愣了一会儿,心想,他是在叫谁的名字吗?这是认错人了?

 

那个男孩儿等了半天等不到回应,不耐烦地说,你要喊Polo波罗啊。

 

Sebastian在脑子里把两个单词连了起来。MarcoPolo。马可波罗。

 

那个男孩儿又喊,Marco!他急忙应着,Polo!

 

Marco!

Polo!

 

Marco!

Polo!

 

他重复着用手抓杆子和抬脚往下踩的动作,奋力向上爬的同时高声应答。他循着声音的方向,来到顶头。

上头的风吹得他被汗水浸湿的身体一阵透心凉。这么些天,他头一回打心眼儿里感到舒服和惬意。

 

“爽不爽?”

 

他向着一直引领他的声源转头,第一次看到了那个人。

 

 

 

 

 

班主任给他找了一个补课的老师,让他们用走廊旁边的小桌子开小灶。他从教室后门出来,看到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妇女,旁边站了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眼睛很大,乌黑的头发乱得像鸟窝。那个男孩用罗马尼亚语说了一句你好,他瞪大了眼睛。

 

那个男孩和他一样是转学生。他们一起跟着老师学习。有一次上课间隙,他们一起上洗手间,那个男孩儿问了他很多问题,你哪儿来的,多大了啊之类。他反应稍微慢一拍,那个人会一巴掌呼到他脑门上,很疼。他想对方只是闹着玩儿。这是他好不容易在异国寻到的一个同乡人。他忍着痛,好脾气地笑笑。

 

他和Chris总是约好一起回家。他英语其实还不够好,那个人就连蹦带跳手舞足蹈跟他比划。他和他走在街上觉得像边上跟了只猴子。那个人喜欢把鸭舌帽反过来带。他能把灰色棉质运动服和耐克球鞋穿出一份子洒脱不羁,他偏头看他的时候,觉得嘻哈风格明明那么逗逼,这人却还是很帅。

 

他跟Chris在一起的时候的清爽,很像深潜于海底之后上来大吸一口气。也像面纱被揭开,一层塑料薄膜被捅破,Chris的每一个动作在他眼里慢速播放,带动后面的背景,让整个世界都活了,鲜艳、亮堂。

有一次他在门口等Chris,正好那个罗马尼亚小孩过来,一边说话一边狠狠掐他的手臂。Chris径直走到他面前。

他一巴掌拍掉那个人的手,质问,你干嘛?

那个小孩儿被他气势镇住了,装作不经意地问Sebastian,不跟我一道回去?指了指街道一边。

Sebastian抬抬眉毛往另一边偏头,说,我家住那边。

其实他每天要绕一大圈回去。

 

 

 

 

 

他在学校办坏了两件事。

头一件,他在绘画课上抄了人家的作品。他们当时在画公园的场景,他不明所以,照着旁边同学画的一笔一画地描摹,最后邀功似地交给了班主任。她满脸欣喜,他一回头却发现同学们看他的眼光不对,他的同桌更是一脸鄙夷。

还有一件,是他们集体出游到游乐场,罗马尼亚男孩叫他玩咖啡杯,同班同学叫他跟着上云霄飞车,他两个都不大想去,向一边解释他和另一边玩,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听着周围的喧闹和尖叫,思绪纷飞,最后想到Chris这时候该在玩什么项目。等到集合的时候再跑过去,罗马尼亚男孩和他的同学们站在一起瞪着他。

 

他的日子开始不好过起来。

 

大家组两个队玩游戏,双方队长挑人的时候他会被挑剩下来,最后只能默默走开。

一场几乎全员参加的文艺汇演,他在底下鼓掌,看着台上唱歌的主角。上场前,那个人借走了他的夹克,正穿着它表演。

 

他有时不吃午饭直接奔去找Chris。他在他身旁感觉到片刻的安逸,像站在那个人张开的防护罩下。如果要用什么来作比,Chris很像是他家里堆成小山的漫画书里的某个超级英雄。比如美国队长。

 

课间,他在操场上坐着,百无聊赖地拿树枝在地上划拉。Chris在一旁的单杠上做各种特技。他偶尔抬眼,那个人荡来荡去,忽远忽近,后面是蔚蓝澄清的天空,衬着他的金发和嘴角恣意张扬却不失温柔的笑容,像一幅招贴画。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这幅画从此定格,被他收入心间。

 

 

 

 

 

 

生活常常呈现出双重性。有无相生,难易相成。幸与不幸,光与影,爱与恨。

 

 

 

Chris带他去游泳。Chris有会员卡,他拉着Sebastian对前台的白胡子老头说,这是我弟弟。

他跟在Chris后面划水。那个人在前头替他开辟了一条道路。

警车开道,巨石入河,摩西分红海。

他一边游一边笑,差点呛到水。

 

他们想象他们是两尾鱼。他们扭身跃出水面又旋转着头朝下坠入水面。他们是鲸鱼,以千钧之力兴风作浪,溅起水花发出炮仗一般的爆破音,下一秒消失在水底,无声无息。

 

 

 

Sebastian的另外一些朋友们经常和他“闹着玩”。他蹲下身系个鞋带的功夫他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几个人走在一起,他们会忽然排成一排挡到他前面不让他走,再加速一起跑掉,把他落在后头。

 

 

 

Chris在隔间外等烦了,冲进来开始给他洗头。他用力地按摩着Sebastian的头皮,力道舒服地他要睡着了,又摸出一手的泡沫顺手涂到他脸上。他们直接在游泳馆浴室闹起来,拿淋浴喷头互喷,又互相挠痒,打了场水仗。

 

 

 

老师问,你不愿意和Daniel一组吗?

他不说话。

那Thomas呢?

他依然不说话。

你跟谁关系都不好吗?

他抬头,眼前的男生各个龇牙咧嘴。Daniel做了个口型。

你选我们试试。你敢。

 

他躲到了桌子底下,狠命拽了拽头发,扯得自己头皮发疼。

他记得Chris说过,绝对不能哭丧着脸,因为他们最爱看你沮丧,最爱看的你的眼泪。

你得笑给他们看。像我一样。

他说着对远处一群男孩里头领头的竖了个中指。那个人右臂还有纹身,可身材一看就远没有Chris的强韧。他上下打量了Chris一会儿,皱了皱眉,转身带着人走了。

 

老师顿了很久,说,你出去一会儿吧,平复一下心情。

她带着他到教室外面,把门掩上以后抱了他一会儿。一下一下温柔地抚着他的背。

他像一根木头一样僵着,却是感激的。

 

 

 

那天游完泳,他们把毛巾捆在身上,一前一后走路回去。阳光把柏油马路晒得滚烫,他们却不肯走人行道,赤脚踏在一辆辆汽车飞驰而过的机动车道上。他每一脚都踩在前面一个人的影子上,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有人说时间的快慢全凭主观。初吻总像有好几辈子那么长,大学最后几年像坐过山车一样快。而一个七旬老人会告诉你,几十年的时光,也不过眨眼之间。

 

而对于Sebastian而言,那一天,连时间这一概念,都不复存在。

 

 

 

 

 

 

他们上课放电影的时候,那几个男孩子就坐在他后面。他无法集中精力观看影片,总觉得后头有一只体格硕大,且逐渐膨胀的怪物,等着一口把他吞掉。

 

他整夜整夜不能入睡,每天上学像上刑场,回家也像身处地狱,想到第二天还要面对的同学的冷眼,就好似头顶悬了把屠刀。他哭不出来,眼泪好像已经枯了。

 

而他和Chris在一起的时间太少太少,像在湿乎乎的水牢或井底划燃一根火柴,又像黑暗的山林间隐隐绰绰忽明忽灭的萤火。比起其他的事情竟然像是微不足道。像沙滩上的城堡,浪一拍就消失不见。

 

或许城堡还在。会一直在。但他面对的,是整个大海。

 

 

 

 

 

 

Chris和Sebastian站在他们家附近的桥上,底下是一条汹涌的河流。在水流的咆哮声里,Chris问他:

你为什么不快乐?

你还是想和他们做朋友,对不对?

Sebastian忽然大喊起来:我没有!

他们沉默地对峙。

 

有些事似乎总是欲盖弥彰。

Sebastian看得到那个人皱成一团的脸。

他也在对自我的厌恶与绝望中不停地质问自己,为什么不够呢?

为什么我明明已经有Chris了,却还是不够?

 

他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从未想伤害你。I never wanted to hurt you.

Chris苦笑。

可你现在就在让我痛。You are hurting me now.

 

 

 

 

 

他妈妈的上级想把她调到另一个城市。

她拉着他的手问他,你愿不愿意搬家?愿不愿意转学?妈妈尊重你的意见。

 

 

 

 

 

他离开前最后一周是休学的状态。

Chris不停地打电话给他,说,我也讨厌这里,我唯一来这里的动力是你,我需要你,而他总是搪塞过去。

 

离开前最后一天是周日,他去了学校。

他班主任在办公室里。

他径直走上前去。

他说,Hello。

老师看到他笑了笑。

她说,Hello. How are you?

Sebastian说,I’m fine, thankyou. And you?

老师笑了,笑得很悲伤。

 

 

 

 

 

他在机场给Chris打了个电话。他们约好下周一起看电影。他觉得自己麻木地像个机器人。挂了电话,他把手机留在了椅子上。

 

他坐上飞机,再也没有联系过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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