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gela

It is very unhappy, but too late to be helped, the discovery we have made, that we exist.—Emerson

[埼杰]圆圈不圆

 

前作《时间不逝》背景,意识流,时间线倒置。

看不懂是正常的(喂

 

生活像从后往前看一本书。所有的细节,你都得猜。——南派三叔

 

1

 

他睁眼时脑中是空白的。窗外的婉转鸟鸣渐渐进到意识里面,像白纸上最初的几笔。

他抬头看挂在墙边的日历。日期上红红的圈很刺眼。

 

是今天了。

 

 

 

 

 

他穿好英雄战衣出门,一步一步沉重而坚定,宛如一个死刑犯。他走过城市,穿过一片片楼房来到郊外。

 

郊区到处生灵涂炭,弥漫着尸体的恶臭。他经过一头只剩骨架的野猪,皮和血被吃得干干净净一点儿不剩。

 

一阵巨响在头顶炸开,抬头可见已经肿胀成庞然大物的蚊子女,吸血吸得红色都泛紫了。旁边有一个动作灵活的机械人在和她对战。

两个人速度奇快,刮起阵阵拳风,肉眼看不真切,只能凭借声音和掀起的沙尘判断位置。

 

而他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他一拳解决了蚊子女,看也没看她一眼。那个即将自爆的机械人停下能量蓄积,落到地上。

他此时也落地了,背对着他救的人。

 

那个人喊了一声“学长”。

他依旧不愿回头。他想到龙卷大概会说他夙愿得偿之类,可他想到的只有“选择”这个词的沉重。

 

那孩子和他说过,这是我的选择。

 

选择个屁。他们的关系,是死囚和刽子手,只是刀在谁手里不一定。

 

 

 

 

 

可他的半生还是挂在这句“学长”上面。以后会挂在“老师”上面。

 

所以说,这个“挂”一语双关。

 

他对自己说,转身吧。

说到底,除了彼此身边,他们还能站到哪里去呢。

 

 

 

 

 

2

 

他们经常在学校天台上浪费时间,看看天空中的白云变换形状。

 

他们有一次一起去影院看了电影《心灵捕手》,那孩子和他说,我也希望哪天你一言不发就那么走了,一张纸条都没有留,一走了之,去做了你想做的事情。在我心里,你是个天才。

 

他问,那你呢。

 

那孩子说,然后我就会花上一年的时间,后知后觉明白过来我根本不应该让你走掉,哪怕能像个小狗在你后面悄悄跟着都好。然后我会开枪自杀,因为到时候我会明白自己对你的感情。

 

他听到这个回答顿了一会儿,说,我也希望哪一天你离开了这个城市,离开我。

 

那孩子问,然后呢?

 

我会很庆幸。

 

可你再也见不到我啊。

 

那还是会庆幸。因为有些事比感情重要。

 

你会难过吗?

 

会。但日子嘛,本来就是靠忍。那是一天天捱过去的。

 

哪。那个金发男孩转头冲他笑,眼里像放了一颗颗星球在闪烁,即将连成宇宙。我知道你是从未来来的。

 

 

 

 

 

第二天,那孩子消失了。走之前,还是留了张字条。他说他要去找常出现在他梦里的花雨。那漫天的白色的花雨。

 

 

 

 

 

3

 

他的男孩说要跳下去,他也没有真信,但明确表示不给跳。

他们就抱着跌倒在废旧大楼屋顶边沿,身下就是璀璨的都市,蚂蚁一般的人。他们仿佛身处万米高空,亦或是悬崖峭壁。

 

身下的男孩笑着尖叫,他压在他身上,轻轻吻上那孩子的金发。

 

他们几个学长特别喜欢这个小他们两届的弟弟,老带他出来玩。其中一个帮他们拍了航拍照片。

 

从上至下俯瞰,两个交叠的身影衬托高达百米的建筑和底下的马路车流。一眼望去,让人有不顾安危不顾一切俯冲而下的冲动。

 

那一刻,他们离死亡仅仅一步之遥。

 

 

 

 

 

4

 

他喝醉酒了。平时他绝对滴酒不沾,可这一回确实被那孩子有意灌醉的。

可他从来无法拒绝那孩子要他做的任何事情。

                                                                                                                                       

那孩子问他,你从第一天起好像就准备着离开我,也在准备着让我走,是不是。

他又问,如果我按照你的意思,我以后会见不到你,是不是。

 

他意识模糊,却知道不能回答。

 

那孩子说,这是我的选择。就算你知晓过去,也是一样。

我有我的选择,我绝不后悔。

 

 

 

 

 

5

 

他又“第一次”见到了那孩子。在泳池边,那孩子仰躺着,把鞋子袜子丢在一边,光溜溜的小腿反着光,一只手在触到池水前猛地收回。

 

那孩子转头,他们目光相接。

 

他怀疑那孩子是一眼看进了他的灵魂。

那一刻,他的心脏发生着剧烈而持续的震动,似乎要冲破胸膛。他抬起左手,把它压了进去。

 

他身后的同学问他,我们学校叫这名的好像就这一个,你找的是他吗?

 

他说是。

 

阳光打在那孩子身上。

他眼前出现一望无际的冰湖面,底下是被冻住的无数白色裂纹和斑点。他目所及处又通通被冰川填满,其中某一冰川某一角咆哮着轰鸣着坠入海里。他眼前是高耸入云绵延无际的群山。他是沧海一粟,冰山一角,宇宙中的一粒星尘。 

 

他的心脏回到胸腔重新跳动着供应血液。而与此同时,他的整个世界在此时此地呼啸着崩塌,下坠后碎成渣留下一地残片又被大地吞没,被洪流掩盖。

 

他想此时此刻,他愿意轻而易举地死去。

 

他整个生命和灵魂都在喊叫。而整个房间里,除了他,没有人听见。

 

 

 

 

 

 

龙卷和他说,你这样算是半个废人了。都不算活着。

 

他问我不是在救人吗?我不是在拯救世界吗?

 

她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问你现在难道不是已经绝望了吗?痛彻心扉了吗?现在让你搬砖,你也能二话不说就去做吧。而且你不会觉得这和你现在做的有什么不一样。

 

他说,我以前也从来都是这样,在哪里、做什么,好像也没有多大区别。

 

她说,你说谎。

 

他说,我已经不记得当年我是什么样了。但现在,在他身边,我一定好些。

所以我要走。

 

 

 

 

 

她沉默半响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懂。

 

 

 

 

 

7

 

失去那个孩子后,他依旧全知全能。可他虽然什么都能做,却总是走一步看到后两步,渐渐地也就变得什么都不屑做。

一切都只是机械作业罢了。

 

而有一天,西贝尔又出现,问他,你要不要回到过去。你可以在他身边,只不过可能需要编织一个身份。

 

而后面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多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平静,毫无怨尤,却发现不是。从他离开,他就丢了能够让他平静的东西。

 

很久很久以前他想,要是哪一天那孩子离开,他将不得不撕碎胸膛,徒手挖出心脏。

再也不放回去。

 

结果竟然果然如此。

 

他捧着空无一物的胸口说。

“好啊。”

 

多么神奇。

他总觉着他的一辈子,会挂在几个字、几句话上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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