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gela

It is very unhappy, but too late to be helped, the discovery we have made, that we exist.—Emerson

[本马达] Stay Gold(3)

5

 

Skylar在西贡一间小旅店被找到了。Ben手下闯进去的时候小姑娘抱着包蹲在墙角哭,外头是各种战机大大小小的轰鸣声,她把窗帘全拉上了还是挡不住外面交替射进来的各种灯光,晚上和白天一样亮。她已经一晚没睡。

 

Ben让人把她送到自己在西贡的总部大楼。他挂了电话抬头,眼前的俩小孩终于松了口气,他弟直接瘫坐在了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个把小时后,被送来的Skylar睡倒在他办公室的长沙发上,他弟在旁边铺了个毯子守着,守了一会儿自己也睡着了。

Ben看了他一会儿,走出房间轻巧地合上了门。

 

他在一楼角落里找到了Matt,正抱着胳膊盯着来来往往的将领士兵和医护人员瞧。见他来了,天蓝色的眼睛盯紧他,食指指了指眼前在搬物资的某个下等士兵。

“我能穿穿试一试吗?”

Ben把弟弟身边人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这男孩是个什么来头,他心知肚明。当时带他来,其实也有一点挟制的意思在内,算是给自己和弟弟多留一份筹码。

 

Ben见他第一眼,就觉得这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跟个养在温室里的花似的,皮肤在夜里都会发白光的。

但他当时没注意看这双眼睛。跟水一样,清澈得很,仿佛随时都会滴出水来,也像荷兰瓷器,一碰就碎。

 

他这样的家世背景,还被送到了英语系,摆明了就是要他往后谋个教职,一辈子烂在学校里面。最好的教育,在他而言就是个精致的笼子。

他穿军装,那大概像儿子偷穿爸爸的衣服一样不合身吧。

但也算了了却他一点心愿吧。或许这辈子也就这么一次了。

 

Ben叫旁边一个人帮Matt弄件黄色军装。

“再找个人帮他拍两张照吧,留个纪念。”

 

他上楼正好两点十分,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等着他开作战会议和下相关指示。他把双手揣兜里施施然走了进去。

 

 

 

 

 

他正往地图上画红圈,外头响起高亢的哨声。他心脏被人箍住一样,全身的血往脚底板跑。他把红笔一扔往后排喊,“那孩子呢?”

后排后勤的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他刚刚迟了半小时才进来,第一反应是chief要骂他没有时间观念。

“报告,在楼下。”

 

Ben几步奔下楼赶到码头边,去给湄公河沿岸的分部送补给的三十只船已经全部开远。

他问岸上的后勤有没有看到一个金发的年轻小伙子。

“有的,他说他是您招来的新兵,上了010号。”

 

他西贡唯一的直升机借了越南共军,他另一架正从河内赶来,几小时后会在西贡停半个小时,然后送Casey他们回美国。越南只是太平洋战场的一站,也不像夏威夷是个岛屿,部署两架直升机已经是极限。

 

他一脚把回话的人踢进了水里。

 

 

 

 

 

6

 

这孩子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麻烦就大了。

 

南北两军他早就打通了关节,看到他的船不会射击。送补给也不过几个小时的事情,十号船被安排航行的行程还算短的,回来或许还能赶上直升机。

 

可到了晚上,三十只回来了二十九只,那男孩和船都没了踪影。Casey和Skylar被他强行塞进机舱,他们等了二十九分三十秒钟。最后,他冲机长点点头,把门狠狠关上。直升机缓缓上升,他脑子里开始拟定应急计划。这孩子失踪的事无论如何得瞒住。

 

半夜,他坐在办公室里,忽然听到一阵划破静谧的哨声。码头上亮起一片灯光,基地一阵骚动。

他下楼,黑暗里,一艘船正慢慢靠近陆地。

010号。

 

 

 

 

 

岸上灯火通明,照出船上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浑身是血,手里紧紧握着船桨。

船上目可见的就有三具尸体,整齐地仰躺在船中间,每个人身上都盖了件军外套。

那个人脸上也是一片红,靠到他近前时,那人拿手背摸了一把,露出两个眼睛。

他整个人站得笔直,静静地看了Ben一会儿,镇定地向他伸出手。

那人两只眼睛蓝得像湖水,在血色的中心甚至显出一点儿浪漫。

亮得惊心动魄。

 

Ben抓住了他的手把他拉上了岸。

 

他带Matt到军营冲澡,他不肯进去,在门口水龙头底下冲头。

他低着头,水从上方倾泻而下,血从脖子上蜿蜒流淌,白色的脖颈衬着触目的鲜红。在不断流过的血河中间,他的脖子像一块残雪,又像一片月光照亮的湖面。不一会儿他抬起头来,头发又恢复了金色,水还在滴滴答答向下坠。

 

Ben靠在墙边,在他洗头的过程里一边抽烟一边一直斜眼看他。

Matt抬眼问他,有烟吗。

Ben拿出了一根,夹在嘴里点燃了给他。

他们靠在同一面墙边抽烟,看营地远处的棕榈树在风中摇曳如鬼魅。

 

 

 

 

 

后来男孩和他们解释,说他们船在路途被卷入河两岸的枪战,一通扫射下来,船上四个人里三个人中枪,当场毙命。他被船长压在身下躲过一劫。他等到枪声停了树林间也没有了声音才从尸体下爬出来,一直缩在被打得千疮百孔的船篷里等到天黑,然后独自一人在夜里划了六个小时,凭记忆把船划了回来。

Ben问他你怎么会划桨的。

Matt说我小时候学过皮划艇。

他说我得把他们三个人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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