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gela

It is very unhappy, but too late to be helped, the discovery we have made, that we exist.—Emerson

[本马达] Stay Gold(4)

7

 

第二天战事打响,全城禁飞,Matt被四个彪形大汉看着,Ben不允许他离开营地半步,自己则带了一队人马深入丛林。

 

两周后他回到营地,折了一半的人,最好的兄弟丢了半条腿,是被抬回来的。他接手了两个情报网,本也不必回来,但这兄弟是从小和他拼到大的,他舍不得让他死在这里。

Matt家里终于排飞机来了,Ben想让他们把他兄弟也带着运出去。

Ben其实很怀疑Matt家里是故意拖延些时间,要叫小家伙吃点忤逆家长的苦头。

 

他一回来发现整个营地的人都被Matt俘获了芳心。他们这些糙汉几年见不到一个文人,这小孩又不像他们印象里的书呆子,完全不像个怂包,还是个帮他们把兄弟运回来的厉害角色。人人敬他有骨气,又羡慕他有文采,他们寄给家乡女友的情书几乎都经过他的润色。

 

营地里多的是运回来却救不回来的伤员,Matt还会给他们念一会儿圣经,握一会儿他们的手。

他那皮相搁在部队里,就是一下凡的天使。

Ben怀疑自己再不回来,老大的位置就不保了。

 

 

 

 

 

飞机迟了三天。

Matt陪了他兄弟三天,天天跑到病房里给他念《了不起的盖茨比》,天知道他来越南怎么还在包里背了一本小说。

Ben站在房间的阴影里安静地听。

 

有一次他兄弟睡着了。

 

Ben低声问他,你书里都是些狂欢啊情情爱爱的有意思吗。

Matt说那是你没看懂。

 

Ben说你知道他腿怎么没的?越南丛林里到处是泥沼,里头爬满了鳄鱼。有时候人一踏下去,过两秒再抬脚,整条腿就没了一半。

 

Ben说美军爱往越南村庄里送士兵摧毁敌军的战斗意志,你知道那些士兵都去干什么吗。他们在村子里一呆就是几年,和周围的人熟络,取得信任后大开杀戒。

 

有的被逼急了脑子坏了,杀人的方法走样儿走极端,有的把前天还和自己喝酒的村民身上的皮,生剥下来,就留两只完好的手臂。你说他们会不会把那皮穿身上?

 

Ben说你满肚子的学问有用吗?这些人看到的经历的,这些作者懂吗?

Matt不说话,回过头定定地看着他。那天他也是一样,用手背一抹血红的脸,露出两只蓝色的眼睛,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

 

Ben故意说这话气他,正是因为这双眼睛。

他在丛林里濒死的瞬间脑子里全是这双眼睛。对战士而言,那点念想、迟疑和松懈足以致命。这说起来很有些矛盾。后头有双温暖的手接着你,这样的认知本应能让人无后顾之忧地奋勇拼搏,但对于他这样的人而言,却是剧毒。

他不想回去,所以才能一次次回来。他要是拼了命想活着回去,那就是个死。

 

Matt没有移开眼睛,仿佛在说,他们不懂,我懂啊。

 

Ben放弃了,说,你给我念句诗吧。

Matt说,人,一半用来爱人,一半用来害人。一半是天使,一半是战士。一半是自由人,另一半是奴隶。

Ben问,谁写的?

我。

 

Ben说,那我也有一句。我命里有一双眼睛。他说要先捅我一刀,再给我一个吻。

小孩,Ben对Matt说。我已经结婚了。

 

 

 

 

 

8      

 

 Nature's first green is gold,
  Her hardest hue to hold.
  Her early leaf's a flower;
  But only so an hour.
  Then leaf subsides to leaf.
  So Eden sank to grief,
  So dawn goes down to day.
  Nothing gold can stay.

  自然的新绿如金,
  奈何最是难留。
  自然的初芽如花,
  绽放却难恒久。
  叶叶凋萎,片片散落。
  伊甸园沉入悲伤,
  黎明沉沦为白昼。
  韶华流逝如飞。

 

Ben一早起来发现床头放了那首著名的诗Nothing Gold Can Stay。字很工整,也极漂亮,整个营地也就他能写出来。

他拿着诗轻笑起来。这男孩算是个什么意思呢?给他婚姻提前判死刑?

 

 

 

 

 

上午他们在楼顶等直升机。这里高,可以清楚地看到基地尽头的丛林,风吹木偃,拂过上边一排排的树叶形成一波波的林涛,底下的树干则被摇得东倒西歪。

Ben和Matt站在一起,Ben在嘴里含住两根烟点了,伸手放了一根在Matt嘴里。旁边是一群送行的战友,围住他兄弟的担架。

 

直升机来的时候,Ben拽住Matt的领口,把他拉到跟前,他们额头相抵。

Robert Frost。他轻叹了一口气说。

Matt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Ben笑了笑。

你知道我最喜欢的一幅画是什么吗。高更的《我们是谁?我们从哪儿来?我们到哪儿去?》。我太平洋的基地里就有一幅。我们烧了房子撤离的时候,我站着看到那幅画烧没了才走的。

Damon教授啊。Ben说。答应我,娶个女学生,生一圈胖娃娃成不成。

 

直升机机门开了,一伙人手忙脚乱地把担架往里抬,Matt却果断地把背包往地上一扔。

他定定地看着他。那双蓝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他今生的梦魇。

他张口说,“我不走了。”

Ben差点给他一拳。

 

他手下人靠过来,Matt回头瞪了他们一眼,那视死如归的架势唬得大家都不敢上前。

Ben都快要被他们气笑了。

他抓起人就拖着往直升机走,把人硬塞了进去。Matt在他手里还在不停地挣扎,飞机里头是负责交接的兄弟,和Matt处得很好,被他们彼此间粗暴的动作吓了一跳,竟然忘了上前帮忙。

 “你他妈愣着干什么?把他压住!”

“可是…”

Ben气得冲他大喊起来。

“这他妈是Damon议员他弟,副总统他儿子!你以为这台直升机是谁派的?”

他捏住了Matt的下巴,立即就给捏红了。

“这儿是你能呆的吗?”

Ben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你别害我。”

Matt终于不挣扎了,眼底一片死寂。

 

Ben看着他,觉得长满老茧的心几不可闻地动了动。疼的。

他扯下了胸口挂的银链子。链子上挂了枚银戒指。他把戒指塞在了Matt手里。

“带着它结婚,听到没。”

他退后一步跳下机舱,把门狠狠掼上,随即拍了拍机身。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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